荒原的淺黃色,是把暗紅的碎石撥開幾公分,底下露出來的。上面那層紅,據說氧化了兩千年。
不是什麼工程,也不是神蹟。線就在路邊的土上。
泛美公路由南往北,從中間直直切過去。路旁立著一座金屬瞭望塔,鐵梯曬得燙手。天上有小飛機在繞圈。
畫猴子的人沒見過猴子。山那邊的人說,有這種東西,尾巴會捲。他就把尾巴捲成一個圈。山坡上還有一個人形,圓眼睛,舉著一隻手,在那裡站了兩千年,到二十世紀才有了名字,叫太空人。
名字是我們給的。他沒有回答。
天沒有說話。
我也上去了。駕駛把機翼壓低,往左繞一圈,再往右繞一圈,好讓兩邊的人都看得到。下機的時候,每個人領到一張證書,證明飛越過。上面印著我的名字。
隔天,帕拉卡斯。地面在這裡斷掉,掉進南太平洋。
顏色一下子沒了,只剩灰。海是黑的,浪頭的白沫很粗。懸崖上沒有一棵草。
島上是鳥。鸕鶿、鰹鳥、鵜鶘,蓋滿整座島,整座島都在動。船上的嚮導說,牠們比人早到三百萬年。沒有人問他是怎麼算的。
人後來也來了。搭木棧橋,鏟鳥糞,一船一船運走,在別的港口換成磅數,換成錢。然後人走了。棧橋塌了一半,房子剩下磚框,沒有屋頂。
鳥站在磚框上,站在斷掉的木樁上,等下一塊木頭掉進海裡。
鳥不管。
一隻海獅在礁石縫裡轉過頭,看了鏡頭幾秒,滑進水裡。
---
八月一日,同一家航空公司,同一架飛機,編號 OB-2001-P。繞完最後一圈,準備回去,只留下一句通話,雷達上就沒有了。
十三個人。殘骸散在碎石上。地上那個坑,有人說深九寸,有人說不止。
我坐上去那天是五月十一日。中間隔了八十二天。
我把那天在空中拍的照片叫出來,一張一張放大。其中一張,猴子的身體旁邊,淺黃色的土上,有一小塊黑影,兩邊張開,正好壓在線上。尾巴不在畫面裡。
按快門的時候,我以為是鳥。
放到最大,邊緣碎成一格一格,還是看不出來。是鳥,還是我們那架飛機自己的影子,我到現在也不知道。
鳥,不管。
荒原的淺黃色,是把暗紅的碎石撥開幾公分,底下露出來的。上面那層紅,據說氧化了兩千年。
不是什麼工程,也不是神蹟。線就在路邊的土上。
泛美公路由南往北,從中間直直切過去。路旁立著一座金屬瞭望塔,鐵梯曬得燙手。天上有小飛機在繞圈。
畫猴子的人沒見過猴子。山那邊的人說,有這種東西,尾巴會捲。他就把尾巴捲成一個圈。山坡上還有一個人形,圓眼睛,舉著一隻手,在那裡站了兩千年,到二十世紀才有了名字,叫太空人。
名字是我們給的。他沒有回答。
天沒有說話。
我也上去了。駕駛把機翼壓低,往左繞一圈,再往右繞一圈,好讓兩邊的人都看得到。下機的時候,每個人領到一張證書,證明飛越過。上面印著我的名字。
隔天,帕拉卡斯。地面在這裡斷掉,掉進南太平洋。
顏色一下子沒了,只剩灰。海是黑的,浪頭的白沫很粗。懸崖上沒有一棵草。
島上是鳥。鸕鶿、鰹鳥、鵜鶘,蓋滿整座島,整座島都在動。船上的嚮導說,牠們比人早到三百萬年。沒有人問他是怎麼算的。
人後來也來了。搭木棧橋,鏟鳥糞,一船一船運走,在別的港口換成磅數,換成錢。然後人走了。棧橋塌了一半,房子剩下磚框,沒有屋頂。
鳥站在磚框上,站在斷掉的木樁上,等下一塊木頭掉進海裡。
鳥不管。
一隻海獅在礁石縫裡轉過頭,看了鏡頭幾秒,滑進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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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一日,同一家航空公司,同一架飛機,編號 OB-2001-P。繞完最後一圈,準備回去,只留下一句通話,雷達上就沒有了。
十三個人。殘骸散在碎石上。地上那個坑,有人說深九寸,有人說不止。
我坐上去那天是五月十一日。中間隔了八十二天。
我把那天在空中拍的照片叫出來,一張一張放大。其中一張,猴子的身體旁邊,淺黃色的土上,有一小塊黑影,兩邊張開,正好壓在線上。尾巴不在畫面裡。
按快門的時候,我以為是鳥。
放到最大,邊緣碎成一格一格,還是看不出來。是鳥,還是我們那架飛機自己的影子,我到現在也不知道。
鳥,不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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